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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警推送方案对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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服务端出异常,消息怎么推到手机上——磁盘满了、CI 挂了、证书要过期,接收方是值班的人。这是告警推送的场景。


相关方案大概有三种

第一种,操作系统通道。 手机系统自己维护着到每台设备的连接。任何第三方 App 想在「自己没在跑」的时候把消息弹到锁屏,都得借这条。iOS 上只有 APNs 一条,没有第二条。 Android 上是 FCM 加一票厂商通道(小米、华为、荣耀、vivo、OPPO……)。

第二种,借用 IM 的连接。 微信服务号模板消息、企业微信群机器人、飞书群机器人这类,其实不是推送——你在往一个聊天软件里发消息。收件人那边,微信 App 早就开着,长连接是微信自己在维护的,你只是搭了顺风车。

第三种,自己养长连接。 ntfy、Gotify、自建 WebSocket 或 MQTT 服务端。你的 App 和你的服务器之间维持一条常驻连接,消息直接推上去。控制力最强,账单也最实在。

这三种的差别可以压成一句话:谁来保证手机在那一刻醒着。


iOS 只有一条路,Android 有三条

iOS 的约束比 Android 硬得多。App 一旦被系统挂起或杀掉,就不能再在后台跑;等用户点开通知把 App 唤起来,它才有资格建自己的长连接。所以 iOS 上的应用内消息能做到前台即时,但只要 App 不在前台,送达就必须经过 APNs。

这不是厂商保守,是系统架构决定的。任何最终出现在 iPhone 锁屏上的通知,最后一跳必然是 APNs。

那 Bark 是怎么做的?它老老实实走 APNs:iOS 客户端拿 deviceToken 注册,服务端持有 APNs 密钥,请求 APNs 把消息送到设备。App 不需要常驻后台,功耗也低。

有意思的是 ntfy 自建在 iOS 上的做法。官方文档写得很直白:

Unlike Android, iOS heavily restricts background processing, which sadly makes it impossible to implement instant push notifications without a central server.

翻译过来就是:想在 iOS 上即时收到自建服务器的消息,你必须依赖一个中心服务器。具体做法是让你的服务器把一个「去拉一下」的请求转发给 ntfy.sh,由 ntfy.sh 用 APNs 把你的 iPhone 叫醒,你的 App 再回头去你自己的服务器取正文。

ntfy-compose.yml
services:
  ntfy:
    image: binwiederhier/ntfy
    ports:
      - '2586:80'
    environment:
      # 没有这一行,iOS 上的即时推送会退化成"几小时后"
      NTFY_UPSTREAM_BASE_URL: https://ntfy.sh

这条链路有个很良心的设计:转发给上游的只有消息 ID 和 topic 的 SHA256 哈希,消息正文不过上游。

所以结论有点反直觉:iOS 上不存在「纯自建」的即时推送。 你能自建的是服务端,唤醒手机这一步永远要借 Apple 的手。

Android 的处境是三条路并存,但每条都有坑。

FCM 是官方推荐。Google Play Services 里的这个组件本身就在系统省电白名单里,Doze 深度休眠时心跳还能维持。但在国内,没有 GMS 的机器直接注册失败,加上网络环境,FCM 在国内基本不可用。

厂商通道是各家自己补上的。实现上大致两条路线:一类把推送能力做进系统服务里(华为 HMS Push、OPPO 这类),App 侧的 SDK 只是个 Binder 代理,真正干活的进程由系统养着,存活能力接近 FCM;另一类靠 ROM 给推送进程开后门(小米、vivo 这类),独立进程维持长连接,同时被提升 OOM 优先级、加进电池优化白名单、绕过 Doze。

无论哪条路线,你都得为每家厂商单独适配 SDK、申请 AppID、写适配代码,还要在真机上逐台验证到达率。

自己养长连接是第三条。好处是 payload 完全自己说了算,代价是系统的省电策略直接作用在你头上:自启动管理、电池优化白名单、锁屏后断网、后台活动限制,全都要引导用户逐项打开。

这就是为什么 ntfy 的 Android 端要分成三种行为:

  • F-Droid 版不含 Firebase,所有订阅默认就是即时投递,走本地长连接加前台服务,界面上连这个选项都不给
  • Google Play 版里的 Firebase 只对 ntfy.sh 公共实例生效,自建服务器用不上它。所以想在自建上拿到即时投递,只能手动打开「instant delivery」——代价是一个常驻的前台服务通知
  • 官方自己的警告是:不开 instant delivery 的话,消息可能延迟几分钟,甚至几小时,等你拿起手机一次性看到一堆

顺带一提,ntfy 还能作为 UnifiedPush 的分发端,把推送的控制权从 Google 交还给用户。这条路在国内比 FCM 有意义得多,不过支持它的 App 还不算多。


借 IM 的连接:省掉保活,接过政策

如果你的诉求是「消息一定要到,而且不能让用户装 App」,借 IM 的连接是最省事的一条。这也是微信模板消息类服务在国内这么流行的真正原因。

它的省事之处很实在:收件人早就装好了微信、早就开着、消息就在他们每天看的那个会话里。你要做的只是把消息塞进去。

代价是,你交出的是内容和策略的控制权。

微信模板消息这几年的收紧轨迹很能说明问题。2023 年 3 月,微信公众平台发公告规范模板消息:自 5 月 4 日起去掉首行内容、自定义颜色、emoji 和尾部备注,同时开始拦截纯营销类消息下发,对违规账号限制添加模板、封禁跳转能力。同一年 9 月,统一消息接口被收回,之后调用会直接返回 45109。

而模板消息的使用场景,从一开始就被写死了:仅用于服务场景下产生的即时服务通知,标题必须体现服务状态,触发条件要跟用户行为相关。它从来就不是一个「我想推什么就推什么」的自由通道。

IM 机器人也一样,边界很硬:

企业微信群机器人只支持内部群,外部群根本加不进去;而且 Webhook URL 本身就是凭证,谁拿到谁就能往群里发消息,没有二次校验。

飞书的自定义机器人宽松一些,支持加签验签,也支持外部群。加签比「URL 即凭证」的做法让人放心得多。

钉钉的自定义机器人不要再接了,官方已经标注即将下线并且停止新增,现在接进去等于给未来的自己埋雷。

所以这个方案的准确定性是:它省掉的是「保活」这件事,接过来的是「平台政策」这件事。

如果你推的是「证书还有 3 天过期」,那没问题。如果你推的是「CI 挂了」,它很可能今天就被归成营销消息拦掉。

顺带一提,PushPlus、WxPusher 这类和 Server酱 Turbo 能力重叠在「把消息发进微信」这一条通道上,接入形态也都是一个 HTTP 请求。差别在两处:Turbo 的同一个 SendKey 还能切到企业微信、钉钉飞书群、Bark、PushDeer 和自定义 Webhook,换落点不用改代码;而且它体系里还有第二条不依赖微信的路。


自己养长连接:控制力最强,账单最实在

ntfy 和 Gotify 这类,服务器一条 docker run 就能起来。

控制力体现在哪?消息体你自己定义,附件、优先级、动作按钮、标签、Markdown 全都能用,不限条数,没有人在中间看你发了什么。ntfy.sh 公共实例是 250 条/天、消息 12 小时过期、附件 2MB;自建就没这些限制了。

但账单在四个地方:

服务器。 域名、VPS、证书、备份、升级,都是长期支出。

客户端保活。 Android 上要引导用户开自启动、关电池优化、锁后台;ntfy 的解法是 instant delivery 的前台服务,你得接受一个常驻通知。

iOS 缺口。 Gotify 没有官方 iOS 客户端(社区有第三方实现),所以在 iPhone 上它基本不算方案;ntfy 虽有 iOS 客户端,但要走上面说的上游转发。

最要命的一条:它挂了,你收不到「它挂了」的推送。 告警系统自己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监控的系统。

这不是反对自建,而是要算清总账。Server酱 官方对比页给的判断挺诚实:真的推送量很大、内容又敏感(告警正文里带内网地址和堆栈),自建才合理;否则 Turbo 免费额度每天 5 条、订阅会员每天 1000 次 API 调用,成本远低于一台服务器加上你的时间。


Server酱 和 Bark,在地图上是两个不同的位置

有了这张地图,再看这些产品就清楚了。

Server酱 Turbo 是统一入口,不是通道。 它自己不绑定终端,你的程序永远只发一个请求,消息落在哪由控制台决定:微信服务号、企业微信应用消息、企微/钉钉/飞书群机器人、Bark、PushDeer、自定义 Webhook。单次请求还能用 channel 参数临时指定落点。

Server酱³ 走的是操作系统通道。 它接入了手机厂商的系统级推送通道,App 被划掉照样收得到,也不需要加白名单。覆盖 iOS、FCM、小米、华为、荣耀、vivo、OPPO、iQOO、Realme、OnePlus、魅族——这之外的设备仍需保持 App 后台运行。

Bark 是 iOS 上 APNs 的封装。 功能比多数人以为的多:分组、铃声、图片、Markdown、时效通知、critical alert、消息更新与撤回、端到端加密,还有 MCP endpoint,能让 AI Agent 在任务跑完后主动通知手机。

它的加密推送值得看一眼实现方式——服务端全程只见密文:

bark-encrypted.sh
deviceKey='F5u42Bd3HyW8KxkUqo2gRA'
json='{"body": "test", "sound": "birdsong"}'
 
# 16 字符密钥,与 App 内「推送加密」设置的一致
key='1234567890123456'
iv='1234567890123456'
 
key=$(printf $key | xxd -ps -c 200)
iv=$(printf $iv | xxd -ps -c 200)
 
ciphertext=$(echo -n $json | openssl enc -aes-128-cbc -K $key -iv $iv | base64)
 
curl --data-urlencode "ciphertext=$ciphertext" \
     --data-urlencode "iv=$iv" \
     https://api.day.app/$deviceKey

这里有个特别容易忽略的点:Bark 本身又是 Turbo 的一个通道。 在 Turbo 控制台把通道选成 Bark、填一次 DeviceToken,Turbo 会按 Bark 协议直接推到你现有的 Bark App,程序侧一行代码不用改。

所以「Server酱 还是 Bark」根本不是两个选项在竞争,而是两个不同层级的决策:

选通道——这条消息最终要走 APNs、走微信、还是走我自己服务器的长连接?

选接入方式——这条通道由谁来维护,系统厂商、平台方,还是我自己?

第一个问题决定送达能力和故障模式,第二个问题决定你的运维成本和切换成本。把这两个问题分开问,选型这件事立刻就清楚了。


真正定选型的是三件事

第一,App 不在前台时,这条消息还要不要到。 要,就只能走操作系统通道或者借 IM 的连接,纯长连接方案在 iOS 上直接出局。

第二,能不能接受对方改规则。 微信模板消息的收紧是真实发生过的。走 IM 通道就是接受「这类消息我可能不让你发」;走自建就是接受「它挂了没人救我」。这两件事的代价形态完全不同,但都不是零。

第三,愿不愿意为「随时能换一条通道」付钱。 这是 Turbo 这类统一入口唯一真正独特的地方:微信这条路哪天走不通了,你改的是控制台里的一个下拉框,不是代码。


真正难的从来不是把消息发出去

写到这儿,我想把话题拉回来一点。

移动端推送最容易产生错觉的一点是:API 返回 200,你就觉得消息发出去了。实际上你只是在某个通道上投递了一个请求——它会不会被送达、有多快送达、会不会被策略拦掉,全都不在你手里。

于是成熟做法里最关键的那部分,往往不是「选哪个通道」,而是为通道的失效准备第二条路。Server酱 官方对比页给了个很务实的组合:自建为主,Turbo 兜底——自建通道挂掉时用 Turbo 发一条「自建推送异常」,监控链路不会同时失明。

同一份文档里还有一句更该抄进规范的话:每天 5 条适合「低频但重要」的告警;高频告警建议先在自己这一侧做聚合降噪,这通常比加额度更该做。

道理不玄学:一条通道能承载的有效告警量,取决于你打算让人看几条。你把所有事件都当成一级告警推出去,那么不管换哪条通道、买多少额度,最后都是「更多条被同等忽略的消息」。降噪是在给通道减负,也是在给收件人减负。

归根结底,移动端推送是一次你无法完全控制的对接。你控制不了手机会不会醒,控制不了 App 会不会被系统清掉,控制不了平台明天会不会改规则。你能控制的只有两件事:选一条你清楚它会怎么坏的通道,以及在它坏的时候,你不会同时失去所有信号。


附录:额度与限制速查

正文里刻意跳过了大部分数字——它们变动频繁,而且大多数时候不影响决策。记不准的时候查官方文档。

方案底层通道免费额度主要限制平台
Server酱 Turbo统一入口,可切微信/企微/群/Bark/Webhook每天 5 条订阅每天 1000 次;每分钟 50 条;429 按 IP 封 24 小时微信等
Server酱³厂商系统推送通道测试期免费仅覆盖机型可后台收;其余需 App 常驻iOS/Android
BarkAPNs公开服务器免费单条 4KB(APNs 限制);device_key 即凭证;公开服务器会记录 key 与内容iOS
ntfy 自建自建长连接(iOS 经 ntfy.sh 转发唤醒)无iOS 需配 upstream;Android 即时投递需常驻前台服务全平台
ntfy.sh 公共实例托管 + FCM250 条/天12 小时过期;附件 2MB全平台
GotifyWebSocket 长连接无无官方 iOS 客户端Android
PushPlus微信模板消息未实名为 0;实名 200 次/天超额阶梯惩罚;失败也计请求数微信等
WxPusher微信模板消息免费,约 2 QPS单 UID 每天数千条后不再通知微信
企微群机器人群消息免费20 条/分钟;仅内部群;URL 即凭证微信/企微
飞书群机器人群消息免费100 次/分钟;支持加签与外部群飞书
钉钉自定义机器人群消息免费已停止新增并即将下线,不建议接入钉钉

PushPlus 的分渠道额度:

渠道未实名实名会员
微信0 次/天200 次/天2000 次/天
App0 次/天200 次/天2000 次/天
插件0 次/天1000 次/天10000 次/天
webhook0 次/天1000 次/天10000 次/天
邮件0 次/天200 次/天1000 次/天

几个容易踩的细节:

  • Server酱 的 SCT 前缀是 Turbo,sctp 是 Server酱³,两套用户体系独立,不能混用
  • Bark 的公开服务器 api.day.app 会记录 key 和内容,敏感内容务必自建;公开服务器 5 分钟内超过 1000 次错误请求会被封 IP 24 小时,自建无此限制
  • Bark 的 device_key 就是这条通道的密码,泄露之后任何人都能给你发消息
  • ntfy 的 topic 名是公开的,别用 alerts 这种一猜就中的名字
  • 企业微信群机器人的 Webhook URL 就是凭证,飞书的加签验签更稳妥
  • 微信系普遍按请求次数计费而不是送达条数,发送错误的请求同样计数

参考